林沖一時好奇不知從哪多出兩個小孩之後,聞言連忙幫腔道:「對,不是媽媽,是爸爸,爸爸,明白不,男的,像我這樣的。我就是叔叔了……」兩個小孩面面相覷,小聲商議道:「爸爸?」

龍靈捏著她們臉蛋笑眯眯地點點頭。

林沖一樂,好乖的兩個小傢伙嘛。「咦,不對,是兩個小丫頭,還是雙胞胎。啊,你左邊有酒窩,你右邊有酒窩。哇塞,離哥,你看,這兩小丫頭多可愛,有鼻子有眼的,這眉毛,這鼻子,沒得說,幾乎跟你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嘖嘖,再看這兩對小眼睛,炯炯有神,深邃靈動,想來是遺傳自我那沒見過面的嫂子的,當真……」二人玄冰之體,屬性至陰,化為人身也是女身。

林衝下面的話沒講下去,他飛出去了。獨孤離看著被自己踹飛的林沖,咬牙切齒道:「找抽。」

倒飛而去,又自飛回的林沖從關心那裡得知事情原委的時候,心中正哀嘆自己時運不濟,獨孤離拎著兩個小丫頭來到他面前,冷冷道:「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兩個丫頭,以後就由你來照顧她們了。」說罷,也不等他回應和兩個小孩的大呼小叫,直接入了五行神霄鼎元胎世界。

於是,林沖奶爸的生涯正式開始。

三個多月來,林沖多少次半夜暗自流淚,悔不當初,奶爸的魔鬼生涯,我受夠了,可是,我又有什麼辦法,人家一人勢單力孤的,打不過又逃不掉,我能怎麼辦……

「二鍋頭,我們今天去采千年雪蓮……」

「不要,關心師姐說了,要萬年的……」

「兔兒哥哥說,龍虎山龍峰上有好吃的蘿蔔,要不我們也去……」


遠遠傳來兩個稚嫩的探討聲。

林沖臉色一僵,「萬年雪蓮,你們以為是街邊小攤上十塊錢兩斤的么?」卻不敢怠慢,連忙拭去眼中淚水,雙手在臉上又是一陣猛揉,待兩個小丫頭一蹦一跳來時已換上一副陽光燦爛的笑臉:「小暇、小痕,你們今天怎麼這麼快就來了。我正想去接你們呢。」獨孤離躲了大半月回來,哪有那閑情,關心卻興緻極高,左邊有酒窩的叫無暇,右邊有酒窩的叫無痕,姓氏自然是獨孤。

關心細心教導,曆數當初不夜四人幫先進事迹,更是以身作則,帶著兩個小丫頭重操當初幾人舊業,等獨孤離將關心等人禁足為時已晚。四人幫優良傳統在她們姐妹上傳承而且揚光大,只因為她們有個……特點,惜財。美名其曰裝飾家園,但凡看中的靈芝仙草,不擇手段,威嚇、強搶,扮可愛,總之少有失手,將不夜仙府三宮六院間的裝飾的煥然一心,鳥語花香,說起這裡的鳥獸,獨孤離怎麼看怎麼像當初再小南極看到的。

關心被責令不休至元嬰期不得出仙府大門,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這次獨孤離是動真格了,便是王毅、龍靈也被株連,只餘下林沖奶爸領職。關心只能作地下軍師,雖然不妨礙她的優勢揮,施行起來卻不免大打折扣,二小修為又低,次空手而歸,心中正委屈至極,聽得某人一陣耳語,雙雙跑到獨孤離跟前哭了一個下午。那哭聲如無上魔音,在四面八方回蕩,什麼神通也抵不住,獨孤離心神崩潰,差點走火入魔,一揮手將六陽神火鑒與璇光尺扔給二人。璇光尺由二人合力煉化,六陽神火鑒跟她們屬性都不合,不過好在獨孤離第二元神已將之煉化至與元靈相合,多附了幾道神念上去,用時只需道句口訣啟動神念,實地里卻是獨孤離暗箱操作。獨孤離臭著臉解釋說:「看著房屋裡多些裝飾也挺養眼的。」

兩小冰極之身,修行仙府遺經《極光吐納元華真經》事半功倍,也不知是否帝華流漿效用未盡緣故,剛化形而出時二人不過元靈初成,卻十日小成,一月大成,三月未至,已隱結成元嬰之象,進度還要過關心。隨著修為提升,靈智盡開,伴之而來的還有蹭蹭蹭往上漲的心智,嗯,或者說心計,那些坑蒙拐騙明搶暗偷的手段叫林沖這個嚴幫的***看了也羞愧不已,無語凝噎。

兩個小傢伙整日背負寶尺,又有早先耳濡目染的毓兔輔佐——毓兔原本就有化元期修為,靈智已開不少,靠著一滴帝華流漿,化形極為順利,又無亂認父母危險,獨孤離助他化形理所當然。毓兔化作的赫然也是三尺*娃,雖然是男的,卻孩童成堆了——林沖領著三個娃娃,新四人幫正式成立。時不時地還有溜去幫忙的小金,南疆再次籠罩在四人幫的陰影下。

若干年後,已修成天妖神的毓兔大王又一次曾無意中向手下群妖吐露,其實他當時見無暇姐妹認父后得到諸般好處也頗為眼紅,本也有從善者流之意,只是那口還沒張開,就瞥見劍聖大人一道銳減無邊、直指人心的凌厲目光,那兩個字便悶在了肚裡。小妖們先是贊了聲劍聖神威蓋天,然後和毓兔大王一起唏噓不已,不過這已是后話了。

若干年後,不夜仙府漸漸形成一條不成文的規定,但凡繼承仙府者,須先以帝華流漿點化兩個童子,來歷不可考——當然,這同樣是后話。 似乎自從與道清子來不夜城後日子就一直比較清閑,不用做四處遊走的閑雲野鶴,也沒有需要小心翼翼的危機四伏,又缺乏四人幫那份四下尋寶的閑情,除了修行,就是無聊,日子過得遠還沒有關心幾個小傢伙多姿多彩,這一天的獨孤離一如既往地百無聊賴,在乾清宮中不斷來回踱步,神色似在思索著什麼。

踱著踱著,獨孤離就有了決定,清光戒上光華一閃,就見大殿中憑空多出一個巨大黑影,殿外原本懶洋洋趴在假山上的晶晶神情一變,呲牙咧嘴,渾身金光四射,大聲咆哮著化作一道金光向黑影射去,半空中突然伸出一直修長的手,扯住小金尾巴,往後一甩,然後砰的一聲將殿門關上。

那黑影正是凶獸貪狼軀體,這貪狼屍身煞氣十足,也可看做一件另類的、未開靈智的靈物,是否也課重新聚靈?事實上,獨孤離知道帝華流漿用處的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這個東西,修為通玄,死而不僵,縱身隕萬載,神威不散,魔神煞氣不盡,其身前神通法力可見一般——那至少是天仙境界以上。獨孤離沒有思量此物的來歷,就像他沒有問詢碧水金晶獸來歷一般,沒那個必要,上古洪荒之時,仙凡同居,遺留下的神跡秘辛太多,三萬年前,雲中界不是也都還沒有么?

一個至少天仙境界的跟班神獸,退一步靈智先不說,一個神體完全的神獸,不心動的人整個雲中界恐怕也找不出幾個人來,獨孤離顯然不屬於那幾個人。是以,才有了先前以傀儡童子試驗帝華流漿之事,當然,結果不提也罷。

這些天來,獨孤離已將帝華流漿的效用摸索清楚,融陰化陽,合魂魄為一而成元靈,效果已毋庸置疑,至於能否易形移穴,化形而出,因為畢竟是神獸級別,這個尚不好定論,可是,這是重點嗎?

不是。所以,這最壞的結果,也不過損失幾顆帝華流漿而已,現在才用去六顆,還剩百多數呢,獨孤離眼下財大氣粗得很,彈指便射出一顆。

與上次不一樣,這一次沒有讓獨孤離等待多久,幾乎就在帝華流漿鑽入貪狼眉心的那一刻,獨孤離就感受到了變化。事實上,這個變化有些大。

貪狼屍身肉眼還罷,不夜城外,天象卻已經大變了。狂風怒卷,雲彩變幻,極光舒捲不定,穿越無數星空,天穹之上,有三顆黑色星球呈三角排列,暗淡無光,其中一顆,突然光華一閃,快至肉眼難查,卻實實在在生了。

雲中界,天魔道,天魔宮,一個渾身散著綠色光芒的怪異男子驀地睜開雙眼,淡綠色的眸子顯得愕然,然後便閃爍起無法掩飾的激動,綠光暴漲,再次沉寂時已無人影。

「轟」,一身巨響,極光殿大門轟然倒塌,一隻高有兩丈,全身金光閃閃,頭頂兩個向前方彎曲的異獸沖了進來。獨孤離眉頭一皺,腳步虛虛一踏,閃至巨獸鼻前,「這便是避水金睛獸的成年形態嗎?」伸手欲撫,巨獸眼中金光爆射,獨孤離只感一陣渾身刺骨疼痛,不由後退。巨獸避過獨孤離,角上金光衍生,一頭往地上貪狼屍身撞去,看那去勢,獨孤離甚至能想象到仙府被穿破的情形。

沒有想象中的巨響或震動,巨獸身前,一團人形綠光單膝著地,雙掌死死頂在貪狼身前。貪狼身上,正悄然生著變化,傷口處,一絲絲黑氣冒出,相互交織,將傷口覆蓋,待到黑光淡去,傷口隨之不見。

綠光人形緩慢地立起,身後綠光爆閃,好似條怒海狂龍,夾雜著沒有掩飾的怒火殺氣,狂飆而出,綠光中,一道金光異軍突起,倏忽生長,化作一根巨大黃金鐧呼嘯沖砸下。

空氣被擠壓得呻吟,避水金睛獸雙角金光燦燦,毫不示弱地頂起,雙方還未交手,忽又聽見一聲清越龍鳴,一道交尾黑白光芒乍然劃破虛空,弧光爆閃,電也似得擊在黃金巨鐧之上,金鐧頓時一斜避水金睛獸趁機雙角一揚,綠光人就如斷線的風箏般摔在仙府牆壁上,被仙府禁制閃爍被彈回,重重摔在地上,金鐧摔落在他身旁。

極光殿中,一頭兩丈身長的墨藍神龍浮在半空,威凜的目光射出空中,迸出朵朵電花,自然是龍靈。

「晶晶」所化巨獸挑開綠光人後,後腿一蹬,身體若離弦之箭,目標仍是地面貪狼。綠光人嘴角掛著血絲,人還在地上,一拳猛擊在金鐧上,金鐧上騰起九圈符籙圖紋,環環相連,化作一道金光長橋,一端在地,另一端朝避水金睛獸架去,身子也借這一擊之力躍起。

天穹中那顆暗淡星宿表面突然沸騰,無數黑色煙華涌動,聚於一處,化作一道無窮無盡星辰光柱,跨越兩天交界,投入人間。人間界銀璨星河中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星宿,天、海、冥三王星宿升騰起縱橫經緯兩圈光華,形成一個巨大的護膜,抵住黑色星辰光柱。黑色光柱頓時受阻,進不得分毫。光柱源頭黑色星球兩旁另兩顆星宿幾乎同時現出光華,一紅一灰,似同宗同源,源源不斷像先前那顆星球涌去,黑色光柱勢力突增,瞬間突破五星防護。五星防護卻也極強,只在一瞬間就複合攏,將黑色形成光柱截斷。防護之外的光柱漸漸淡去,三顆星球也似無了后力,收斂光華,復歸黯淡,彷彿一現曇花,卻已有一段星辰光柱投入人間界。

九天之上,魔神界,一道道強橫的神念劃破千百萬里距,在虛空來回梭巡,混亂一番后,找到源頭,才漸漸平息。

那段進入人間界的星城光柱——說是一段,也有萬里之長——堪堪在巨獸金角接觸貪狼屍身前一刻投入人間界、雲中界、西極、極光不夜城、極光殿、貪狼身上。

避水金睛獸去勢戛然而止,漆黑若墨的星辰光柱由天而降,無邊弗界,無視不夜城仙府禁制,盡數沒入貪狼體內,綠光人也隨之止步。

峨眉後山,一座古樸十八層高塔突然出通天金光,內中紅潮翻滾,又猙獰恐怖聲傳出啊,夾雜無數嚎哭之聲。峨眉弟子皆是惶恐不定,卻未有喧嘩亂聲。一個道袍男子立於塔外,眉頭微鎖,低聲輕喃:「貪狼現世,七殺、破軍皆有異動,莫非……」「別多想了,不關我們事,辦好自己的事就是。」男子耳邊傳來淡淡聲音,神色一定,對著古塔躬身一禮:「是,師祖。」退去。

古塔頂層,青年模樣的峨眉祖負手而立,神色玩味,眼中卻有兩團興奮的光芒跳躍,「你也該出來了。」

此時的極光殿中早已亂成一團,避水金睛獸仍然不死心地以自己為駑,轟擊著被星辰光柱護住的貪狼,不斷出巨響,整個仙府都顫抖,綠光人自然不肯,一手綠光長虹如龍,碧光怒舞,纏住避水金睛獸,一手金黃長橋架設龍靈之前,對陣黑白精虹。

綠光人能對陣道清子而不落下風,自然是厲害無匹,身上綠光化蛇,生生不息,乍然飛旋,可遠可近,杖神金鐧伸縮如意,配以其其妙戰技威力驚人,依稀是法武同修,可避水金睛獸身為上界神獸,又得完全避水珠傳承,此刻強行以完整體呈現,修為不遜頂級天仙,而龍靈身為東方聖獸一族,得天獨厚,龍族近身搏擊之術三界聞名,也是逾打逾強,搖頭擺尾中雷光陣陣,身軀翻騰,龍吟聲中九霄神雷連珠而,又豈是平常。

整個極光殿時下異彩蕩漾,金光雷電亂射,趕來的王毅等人只感勁氣逼人,哪敢靠近。獨孤離左蹦又跳,躲避著射來的狂飆勁氣,好不狼狽。

泥人尚有三分火氣,何況是自從進入雲中界來便一直少有受氣的獨孤離,還是在他老巢,看這情形,不出半日,正式傳承給他還不到幾年的不夜仙府就要給拆了。獨孤離心頭忿怒,手上彩色光芒一閃,一聲巨響,鎮府靈碑化作與大廳屋頂齊高,駐入地板,獨孤離手上法訣紛呈,不夜仙府下,極光怒翻,鎮府靈碑出耀眼彩光,以之為中心,向大廳地面四方擴展,「起!」獨孤離一聲大喝,大殿屋頂突然四下散去,地面彩光迅升騰,將大廳中所有人掩蓋。彩光散去,貪狼屍身、金睛巨獸、龍靈、綠光人仍在原地,單單不見了獨孤離,失去主人主持的鎮府靈碑兀自立於原地,散著絲絲彩光。


獨孤離黑著臉從外面飛入府內。原本他是打算利用仙府禁制大陣,調集極光元力,將大殿中所有人一起移至府外的,不想,了自己這個主人都被移出去了,另外三個牛人恁是不受影響。

獨孤離大吼一聲:「靈兒,回來!那傢伙,你也住手!」靈兒自是對他言聽計從,聞言對著收回黑白精虹,恢復人身。綠光人沒了龍靈阻攔,卻轉身就向避水金睛獸衝去,獨孤離冷哼一聲,一座巨鼎突兀出現在綠光人身前,鼎口飛出一道洪流,洪流中九朵金蓮載沉載浮,熱浪襲來,綠光人眼中綠光幽幽一閃,終究望而止步。

獨孤離閃身落在避水金睛獸身前,鐵青著臉罵道:「畜生,夠了!」避水金睛獸似也知無法阻止貪狼變化,低聲嗚鳴中,身上金光斂去,化作原先小貓大小,縱身一躍,跳入殿外的關心懷中,用屁股對著獨孤離,表達自己的不悅。關心看晶晶先前威風異常,自然眉開眼笑,眼下抱在懷裡,才現它雖然沒有絲毫外傷,卻顯得極為萎靡,已經昏昏沉睡。

獨孤離環視一周,極光殿已是一片狼藉,桌椅碎滿地,牆壁亂痕,卻無處火。綠光人散去全身光華,正是信長江寶塔出世之時所遇見的那個綠、綠眼的綠衣怪人。獨孤離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這麼快與他再次相見,他對此人的第一印象有些複雜,不過眼下卻是糟糕得很。只是看著對方此刻神情漠然,定定地盯著貪狼,身軀挺得筆直袖中緊握的雙拳卻微微顫抖,知他已是激動之極,才暗暗忍住。

星辰光柱極快地變淡,最終消無,極光殿中溫度劇降,一圈魔神煞氣倏忽狂掃開來,大殿內突然亮起兩道光亮,卻是源自貪狼雙目。獨孤離被兩道光亮掃過,心頭一跳,只感覺彷彿被兩柄玄冰匕刮過,身上雞皮疙瘩聳立,忍不住打了個寒戰。

貪狼目光四下一圈,瞥見關心懷中的避水金睛獸,呼啦一聲突然立起。唇皮上翻,露出猩紅牙床,上下四根三尺來長的獠牙閃著令人心寒的冷光。小金同樣驚醒,不甘示弱地回嘶吼,一大一小兩隻異獸間,似有火花迸射。貪狼眼中閃過一絲迷惑,垂低盼,似在沉思。

綠衣人一步上前,顫抖著看著貪狼,語聲中帶著哽咽:「三叔,你還記得小夜嗎?」

貪狼巨大的燈籠眼中凶氣勃,死死盯著綠衣人,嘴上出低沉怒吼。綠衣人神色白,搖搖欲墜,獨孤離心頭一緊,不由上前扶住他。綠衣人絲毫不領情,振臂一掙,繼續上前,:「三叔,父皇死了,二叔也不見蹤跡,三界六道皆無可尋,王朝崩潰,小人落井下石,小夜獨力難支,無奈輪迴,你難道都不曉得嗎?」

貪狼眼中迷惑之色越濃重,臉龐上痛苦漸漸聚集,突然暴怒,左前爪雷霆萬鈞向著綠衣人拍去。綠衣人臉上無畏無懼,不作絲毫反抗,眼瞳中的巨大銳爪快放大,綠衣人昂然與之對視,臉上的神色極為倔強。

巨爪臨頭,絲飛揚,卻忽地一偏,砰地塵土飛揚,入地三尺,貪狼眼中痛苦之色越濃溢,時而凶煞暴閃,時而化作清明,天人交戰。

無奈本性難復,凶光終究漸漸佔了上風,身上煞氣匯聚,一片壓抑地死沉。獨孤離冷冷對臉龐有些扭曲、漸露瘋狂氣息的綠衣人道,「它以前靈性盡失,此刻不過是原先身體上的一個新生靈智,縱使以前是你的——三叔,眼下卻再不認得你。」說道三叔這詞,獨孤離看著眼前一人一狼,心中升起一股荒謬的感覺。綠衣人倏然轉怒目瞪視獨孤離,獨孤離毫全然無視之。

綠衣人眼中湧現複雜的神色,收回目光,身上綠光一撩,將暴怒地貪狼裹住,迅遠去,「天魔道七夜,承尊駕大恩。」

關心心疼自己晶晶,對綠衣人自然絲毫好感也欠奉,抱怨道:「這人好沒禮貌,毀壞我們房子,走了還要拿我們的東西。」

獨孤離白了她一眼,淡淡說道:「一個可憐人而已。」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極光殿中,第二元神端坐五行神霄鼎元胎世界修行《焱經》,在他身前,一道金光變幻不定,時而化成九天銀河,山川草木,時而化而為人,運使諸般戰技,拳腳如飛,看身形隱約就是道清子模樣,正是道清子飛升時留下的那道仙賜神光,記載著他一生對天地大道的感悟以及諸般修行對敵手段。這個時候,獨孤離就感受到第二元神的好處了,第二元神體悟到什麼,本體便能體悟到什麼,二體共享,一心二用,多出好些便利。

這一日,林沖領著幾個小傢伙又出去了,關心經由筱可飛近百日來的**,境界終於鬆動,正處全力突破元嬰境界的關頭,呂布一如既往地將自己埋在房裡,偌大的不夜城顯得極為空曠。獨孤離百無聊賴,慢慢踱步到院子中,看著不夜城上空永不知疲倦飄動的激光匹練,腦中兀自閃爍著道清子使用戰技的影象,不自主地握拳立掌模仿幾招,仍是有形無神,眉頭漸漸鎖了起來。道清子一生所學所創戰技無數,其人道行高絕,不知不覺中戰技蘊含的神韻與道相合,獨孤離此刻看來,同樣一種戰技,其手書中所載與仙賜神光所展現的全然迥異,前者紙上談兵,獨孤離自認已大致掌握,後者身體力行,頓時生動起來,獨孤離一見,便知自己掌握不過皮毛,於細微處、精妙處可說是全無所得,自然是有形無神。

修為上,他自認已是到了瓶頸,非心境突破不可晉陞,以後講究的就是一個水磨工夫,涓滴慢蓄,日久成溪,怕沒個百八十年是不做他想。那麼,提升諸般對敵手段才是正理。法寶拋開,戰技自然成了選。

可有了先前認識,獨孤離心知照本宣科已是不行,武修修身養性講求的是一個「動」,於動中悟得戰鬥之技,才可心領神會,真正地掌握。道清子當初輾轉雲中界6中海外,為求創出一門與自身道合的戰技,四方挑戰尋釁,從散修至大門大派,歷戰無數,才可於不可計量的戰技之中吸收神韻,道成一冊《兩極縱橫》,往往一招之中蘊含數十乃至上百他派戰技影子,已是一門極為高的戰技,其人為將之完善,更是拋棄諸般法寶靈器不用,縱然煉製本命法寶亦不過是輔助之用,不專攻不專防,一生道基已定,日後更無彷徨。

獨孤離仰之彌高、敬佩之餘,亦不由生出一股激勵鬥志,師兄能創出掌、拳、指、腿四項合一、虛實難測的《兩級縱橫》,我為何又不能創出一套與我之道相合的戰技。此念一出,獨孤離突然心血澎湃,似有佛門立宏願之象,靈台頓感又清明幾分,暗感振奮,思忖反正不夜城有第二元神坐鎮,竟是一刻也不願多等了,一不作其他準備,二不與眾人道別,飛身就出了不夜城,從此踏上許多武修都要經歷的苦行之路。 獨孤離突兀離去,其第二元神又一直閉關不出,筱可飛做客也久,頗不自然,便向代理府主呂布做了一番辭別,也自離去。半路上,筱可飛遁光一止,嘴角含笑,說了聲:「出來吧。」卻見一道藍光閃現,化作嘻嘻哈哈關心。

「筱姐姐,我最近突然現修行上還有好多不解之處,您知道的,師伯當初說過,我若修行上有問題便找您的……」

筱可飛哪不知關心打的什麼主意,修行之事,她在不夜仙府作客半年之久,關心從未向她請教過。可是自己著實喜歡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,並不願駁了她,當下只是嗔了幾句,便由著她了。架起腳下遁雲,隨即又停下,奇怪地看著只是笑聲不斷,卻不跟上的關心。關心靠著身後的手一招,但見兩道彩光一閃,多出一對胖嘟嘟雙胞胎,一身雪衣,背負寶尺。筱可飛眉頭一展,:「你這丫頭,竟然敢把你師父的寶貝拐出來,不怕以後受罰嗎?」隨即想起獨孤離跟兩個小丫頭之間的尷尬鬧劇,不由又是撲哧一笑。關心見她笑,大喜下又一招,又兩道光彩閃過,一臉不情願的林沖和面無表情的王毅跟著現身。

筱可飛愕然,指著關心道:「丫頭,你難道不知道我幻波池不得有男子入內嗎?」

王林二人連連點頭,深以為此例不可破,關心不服道:「那我聽你說師伯當初經常去你們那做客的?」

筱可飛氣急,:「前輩是什麼身份,他跟我派祖師乃是……啊,你這小丫頭又套我話。那個,兩位不要見怪,我並無看輕兩位的意思。」王林二人扯出一個很牽強的笑,示意自己並不介懷。

關心聞言一笑:「我們玩我們的,到時讓他們侯在外面就是了,都這麼大人了,難道怕走丟了?」

「再說,我們不一定就要去換波池呀,飛姐姐,不如您帶我們游遍雲中界三山五嶽,大江南北好了,路見不平時我們還可以英勇助手,救人於危難之中,既可增長我們閱歷見聞,又可彰顯正道風範,這才不失為我等正義修士所為嘛。」

筱可飛氣得樂了:「你行俠仗義,你幹嘛不把呂前輩也一塊叫上?」

一個淡淡聲音傳來:「我怎麼了?」

眾人全部愕然,一道雲彩散去,顯出一個孤傲冷淡的黑色身影,不是呂布是誰。

「我只是受人所託,保護幾個小傢伙而已。你們繼續,當我不存在就好了。」

關心一聲歡呼,雙手齊齊一拉,左手拉出一個小男孩,右手拉出一隻金棕色小獸,一道金光一閃,再現出一個七八歲女孩,龍靈也。

筱可飛用手撫著額頭,頗為認真地問關心道:「你告訴我,你自己出來玩,卻為什麼要搬空不夜城?」

關心做了很無奈的表情:「我要出門,無暇無痕嚷著就要跟來,對這兩個丫頭我怎麼心硬得起來。可是她們跟來了,總得有人看著吧。」說著,朝一直黑著臉的王林二人努了努嘴,「而我們五個若都走了,留下小齙牙一個人呆著豈非更寂寞,我也不忍心啊。」

毓兔適時都咧嘴一笑,露出兩顆大大的門牙。

「至於晶晶。」關心在小獸背上拍了拍,避水金睛獸嘶吼一聲,忽地化出丈長神獸本體,碩大的獅搖擺幾下,似頗為不甘不願,關心在它耳邊輕語幾聲,也不知都說了些什麼,將後者安撫下來,這才抬笑道:「您不覺得有這麼一頭異獸代步,既省力又拉風嗎?而靈兒與呂布前輩,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。」

筱可飛還在思索關心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,關心已坐到神獸背上,連連招手:「飛姐姐,快上來……」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道門地界東南有一門派,號明心鏡宗,規模不大,名氣不小,概因其派修行雲中界有名六大神算之一、號稱上體天心,下通鬼神,知地脈勾連,識星斗運轉,能測過去未來的明心通靈術。該派第一代祖師那也是赫赫有名,便是當初返墟之戰後,兩儀微塵大陣構繪勘測的最主要人物,道號靈通子。

試想,以一介元神未成修士之身,指揮麾下近百地仙級各派大高手,那是何等的威風與榮耀,是以陣成之後,靈通子名聲大噪,在當時有人間陣法第一宗師之稱。后雲中界人數漸減,以六道溝通世俗,仍是由其主持,只是可惜其陣法算學無雙,修為卻實在不高,一生止步元嬰境界,壽元盡而歿於布置六道之時。後人也曾思索,若是其能延壽數載,就算當時地仙級高手銳減,或許也能將六道盡數溝通,而非現在的三道功成三道不定。

靈通子死後,其後人再難有其驚才,他一手創建的明心鏡宗也隨著時光流逝而漸漸式微,總算雲中界各派多少都還惦念著些靈通子恩澤,對就算不出手相扶,卻也不至於欺侮,六千年來,浮浮沉沉半死不活,至少混了個家學淵源。

時至今日,明心鏡宗傳至第二十一代,當代宗主通靈子手中。通靈子本不叫通靈子,只是其一心期冀再復祖師當年風光,便不顧門人諫阻,將祖師道號前兩字換了一下,便成了自家之名。由此可見,此人抱負不小。要說此人也確有些才學,一卷《明心通靈》已參悟過半,本身修為也在數年前堪堪踏入四階境界,名氣傳開,常有許多小派散修上門測凶吉命理,當然,難免是要付出些代價的。這般一來,明心鏡宗弟子的日子漸漸滋潤很多。

再說數年前茅山之上智光和尚渡劫成就羅漢身,不久後龍虎丹成,鯉躍龍門,一年前沅江金塔出世,半年多前,道清子渡劫成就大羅金仙身,不久前,又有貪狼星宿異變,雲中界一時異變連連。

通靈子預感將有大事生,掐指一算不得要領,便取了當初靈通子留下的唯一一件異寶明心靈鏡匆匆閉關。這一日,已是數年之後,明心鏡宗禁地道心通明崖下,突然傳出通靈子嚎叫,門內弟子正驚慌,通靈子已跌跌撞撞出了關來,對著被驚動的眾弟子道:「大劫將至,大劫將至啊。」其時其人衣衫不整,如枯槁,行跡有瘋癲之態,過了好一陣,他才稍稍平復心情,道:「徒兒們,為師觀星象,鑒心明,現大劫將至,三界六道,盡數在內,浩劫所過,萬靈嚎哭,血雨腥風即將席捲……爾等須努力修行,且自今日起,我門下盡數閉關謝客,只有此般不惹凡塵因果,才有望避過此劫……」說罷,喋血昏闕。


此人平時一派清高,對收取好處之事一直頗有不屑,無奈英雄氣短,對門人行事一眼睜一眼閉,權當不知,其門下弟子卻將之視為天人,當時就驚得臉色大變,連忙應諾不說。那些弟子又急忙聯繫平日相好「客戶」,一一告知,眾人聞之,將此前種種一一對照,還真似如其說,頓時連道原來如此,一傳十,十傳百,百傳千千萬,不多時,整個雲中界幾乎都籠罩在一片沉肅陰霾之中……各派散休紛紛閉門閉戶,斷絕與他人來往。

他此番言論不要緊,卻將這幾件事件的親歷者之一,某位化名苦修的城主經歷了好生一段鬱悶時光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蓮生並蒂,各表一枝。

茅山茅山九霄萬福宮中,地仙老者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那個團金光。金光中,司馬少年雖然還是那身俗世打扮,卻臉色肅穆,頭頂一根金色毛筆,雙手結印,毫無半點平時的嘻哈之色。


老者看了良久,自從當初自己將他從信長江上游千里處將他帶回來,已有三年多了。以他目光,自然看出司馬志遠是獲得仙寶認主,機緣不淺。可是,當初金船出世之寶皆為封靈之寶,自動認主煉化更是迅,像他轉交司馬寧靜那丫頭的得中品仙器都天伏魔大光明符,不過一日功夫便已仗之到處惹是生非了。就算這支神筆品階達到了上品,和雲中界公認道門十大神器之崑崙派崑崙宮同階,也不該如此情形。司馬致遠身體狀況並無障礙,甚至極好,好的甚至常。

可是,他體內已趨近大成的元嬰卻憑空消失了。

按說,法修之人,元靈結合天地能量化成元嬰,元嬰才長成元神,便可出遊空冥,俗謂元神出竅。元嬰,元神的嬰兒版,雖說也可如此,卻真正弱不禁風。所以,修士但凡非到萬不得已,**為敵或天劫所毀,元嬰幾乎不會離體,而元嬰離體出約莫一年,具體也無定論,反正差不多就這麼久,元嬰不歸,**自然死亡。

眼前,司馬致遠的情況明顯非上述兩種之列。當然,也不排除他突然頓悟,練成元神,遨遊虛空去了。可事實是,以老者地仙修為,遍查其肉身千里方圓也絲毫無所現,當真有些邪門。

老者想起司馬致遠他老娘那欲問還休的表情,心中頗不是滋味。司馬致遠是他欽定的下任掌門,他對他所寄厚望更重,想著這些年來,他參悟智光羅漢「山是山,水是水;山不是山,水不是水……」境界將升,那樣的話在人間便難停留,司馬致遠之事不解,他便是飛升了也不得心安。

總算他知司馬致遠命格奇異,乃是萬中無一的無常命格,不過無常之中卻伴隨有大氣運,非早夭之相,倒不是非常地擔憂。想到這裡,他不禁又想起他千多年壽命中遇到的另一個無常命格之人,那人又有所不同,無常而苦楚。一時間倒是有些呆了。

老者走後不知多久,或許一天,或許一年,司馬致遠身上的金光並無變化,識海中,一個巨大符籙若帆迎風,飄搖振幅,底下,一團金光迅成形,化作一個嬰兒狀,嬰兒緩緩睜眼,爆射出兩道精光,但見嬰兒身軀疾長,童年、少年、青年,不多時,已化作真**小,然後壯年,中年,老年,然後再次散去,消失不見……

如此,一個輪迴,就是五年……

直至第二十五個年頭,金光再次化作真人模樣,卻沒有再長下去。外貌赫然就是司馬致遠,二十五年時間,司馬致遠已然是元神初成。元神身形一轉,跳出體外,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肉身,神色漸漸清明,雙手探入肉身上丹田,拉著符籙兩頭往外一扯,如外衣般裹在自己身上,符籙光芒一漲一消,便沒了行跡。



Leave a comment